前两天，金茂大厦的午间时分迎来了一批不太寻常的“大客流”。不少人聚在一楼大厅，既不是来观光的，也不是来访客，而是奔着门口的两只工作犬而去——一只拉布拉多，性格内向；一只史宾格，性格奔放。
这是大楼里两只工作犬首次“见面会”，此前，它们的主要工作是巡逻。面对不少来客“抱抱”“摸摸”的请求，史宾格自如应对，互动积极。拉布拉多却像个害羞的“i人”，只有在训导员的指引下，才害羞地与人“握手”。
“以前除了大楼里的上班族，市民可能没怎么注意过金茂大厦里其实有工作犬在岗已经长达20余年。今年以来，许多城市摩天大楼的工作犬因给游客提供‘情绪价值’走红，但我们更希望让大家通过贴近，认识这群小伙伴的真实面目——它们其实是金茂大厦里重要的工作人员，为大楼的安全保障做出不可替代的贡献。”金茂大厦工程物业及HSE部副总经理邵亦男说。
不过，不少人也产生了同样的好奇：智能时代，大都市里的摩天大楼往往拥有高水平的安防系统和警报机制，可为什么还需要相对传统的“犬防”来作为补充呢？答案可能会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高楼工作犬火了，原来AI也比不上它
这两年，上海环球金融中心、BFC外滩金融中心，以及深圳平安金融中心的狗狗搜爆队都陆续见诸网端。不久前，上海地铁人广站的“拉史组合”（两只轨道交通专业警犬）也“萌”上热搜。老百姓感官上可能觉得，怎么工作犬似乎越来越“热”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根据多个第三方商业咨询机构出具的护卫犬行业报告，2024年全国商业安保领域护卫犬8500只，较2023年增长7.1%。2025年的数量则超过9200只。一位工作犬服务商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一方面是因为中国从2023年开始，有了《保安犬（楼宇建筑物及相关区域安保）配备使用规范》这一行业协会团体标准，从大楼物业方的角度，“使用起来更加有标准可依了”。更重要的，是北京、上海等多城市纷纷成立携犬巡逻队，在繁华商圈、人员密集场所推进常态化携犬巡控，使用效果好，公众反响也不错。
金茂大厦物业保安部经理姜翔南也表示，这两年要雇佣和挑选高素质的工作犬，“越来越难了”。不过，金茂大厦早就是工作犬的长期雇主了。早在2004年前后，金茂大厦成为国内最早搭建工作犬安保体系的楼宇，后来东方明珠、环球金融中心、国金中心等陆家嘴重点标志性楼宇纷纷跟进这一做法。目前，小陆家嘴区域，约有10%左右楼宇配置工作犬。
目前金茂大厦在岗犬有5只，其中三只德牧属于大型工作犬，主要驻守地下车库出入口，核心负责车辆搜爆、空域威慑，相当于楼宇安保里的“特警力量”。 另外两只小型工作犬，一只史宾格、一只拉布拉多，专门负责大楼内场巡逻。
姜翔南介绍，工作犬的观察力和判断力特别敏锐，普通人看不出的异常，它们一眼就能捕捉到细节。“先前有位出差的客人开车到大厦，下车后把小型行李箱忘在了车门边，箱子体积很小，我们巡逻安保、训导员路过都完全没注意到。但狗狗巡逻到固定路线点位时，直接停在原地不肯走，稳稳蹲坐警示，我们这才发现了这个遗留行李箱。这种隐蔽的微小隐患，纯靠人工巡逻根本无法做到全方位无死角覆盖。”
搜爆领域更是工作犬的“舒适区”。同样面对车辆进场，它们可以比人类更快、更准确地感知到车内有没有易燃易爆物和管制刀具等违禁品。“尤其春节前夕，有些访客可能不小心把烟花爆竹放在后备箱，德牧几乎都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并精准定位位置。”姜翔南说。
一位工作犬训导员告诉记者，犬类有约3亿个嗅觉受体，能分辨万亿分之一级的爆炸物痕量气味分子，主动吸气嗅闻、追踪气味扩散梯度、溯源找到源头。“目前最好的离子迁移谱、AI嗅探器等，也没办法做到在流动空气中大范围主动扫嗅，且大多需要擦拭取样、近距离定向采样。而且温湿度、香水、餐饮油烟、清洁消毒剂、空调气流都会造成传感器基线漂移、误报飙升。这也是摩天大楼通常配置搜爆犬的原因，楼宇、车库恰恰是强气味混合场景：咖啡、香水、汽油、清洁剂、食物、香氛叠加。AI 传感器很容易被干扰，搜爆犬却可以在大量背景气味里锁定目标爆炸物特征气味，完成气味分离。”
目前，国内诸如金茂大厦一类的摩天大楼，均配置智能技防设施，“但如果要把车库、各楼层、货运通道全部加装痕量嗅探，基建、改造、运维、校准成本极高，不适合商业楼宇落地使用。对我们来说，最稳妥、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智能化技防做基础兜底，工作犬+人的人防做精准排查，双向配合、双重保障，覆盖弹性也更大。”邵亦男说。
“高工资”不是玩笑，但同时对应高工作量
上海地铁站的“拉史”组合火了以后，网络上不少打工人都在调侃工作犬的“高收入”现象。工作犬服务商的工作人员介绍，这两年工作犬的使用成本的确不低。“从这两年的行情看，如果是日常重大驻场，一组人犬组合（即一位工作犬、一位训导员）日均在千元以上。而且以往很多单位以应付重大节庆、专项排查为主实行短租，现在更多大楼开始邀约长约驻场项目。”
配置工作犬的大楼不仅要支付劳务成本，还需要进行精细化配套管理。记者了解到，目前，金茂大厦专门设置了独立的狗狗休息室，相当于它们的“专属办公室”，供工作犬轮休、待命。同时，楼内还要辟有专属的洗浴设备，严格养护，确保工作犬的精神状态和干净整洁。
当然，“高工资”的工作犬，也的确源于严苛的选拔机制和高强度的工作模式。据介绍，一只成熟商用搜爆犬，从幼犬筛选到上岗，要18-24个月训练周期，淘汰率很高，十只候选犬里往往只有2-3只最终达标。且犬有服役寿命，一般是6-8年，退役之后不能再上岗。
在金茂大厦，工作犬上岗年龄统一在一岁半以上，确保体能、嗅觉、专注力都处于巅峰状态。等到三岁以后体能、灵敏度有所下降，就会正常退役轮换，保证在岗的每一只工作犬都是最优工作状态。
日常工作中，巡逻犬每天早上7点到晚上6点半之间工作，每隔50分钟左右，就要从2号东门出发，覆盖大堂、商业区域、观光区域、地下连廊、地下一层，完整巡逻一圈，耗时大概40分钟。巡逻过程中，工作犬还会在核心人流点位定点停留，观察现场人流状态、排查周边隐患，同时也让进出的租户、游客直观看到安保力量，提升大家的安全感。
“长期在车库工作的搜爆犬，因大量接触汽油、尾气等异味，时间久了会钝化嗅觉灵敏度。所以我们还要定期把狗狗送回专业养殖基地复训，让它们回归自然环境、释放天性、恢复嗅觉状态。总之，小狗们可不是观赏的‘玩物’，而是我们优秀的好同事，他们的工作强度和韧性都很足。”姜翔南说。
记者了解到，目前，金茂大厦仍是上海诸多楼宇里人流量最大的楼宇之一，其涵盖星级酒店、写字楼、高端商业、观光文旅三大核心板块，日均常态化进出人流量高达上万人，安保压力大。未来一段时间内，工作犬仍会是大楼的重要安全保障力量。“我们也会在狗狗原有工作内容上，适度增加一定的亲民互动，软化楼宇安保严肃感的同时，让更多租户、游客直观感受到大楼的安保力度。”邵亦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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