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长寿，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管住嘴、迈开腿、睡好觉。但科学家们一直盯着一个更“隐秘”的变量——性别。包括人类在内的大多数哺乳动物，雌性普遍比雄性活得久，男性也更容易患上癌症、心脏病等几乎所有的衰老相关疾病。即便把意外、自杀这类非衰老因素排除掉，寿命差距依然存在。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长期以来，睾丸被怀疑是“罪魁祸首”之一，但它究竟在生命的哪个阶段“作恶”，一直缺少明确的动物实验证据。
过去的主流假设认为，雄性想要靠去势（睾丸切除术）获得延寿收益，必须赶在生命早期动手，最好在青春期之前。换句话说，睾丸越早拿掉越好。然而，一项来自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圣安东尼奥健康科学中心的研究，给这个惯性思维泼了一盆冷水。研究团队选用了一种能复现“雌性寿命优于雄性”特征的UM-HET3小鼠，把雄性分成几组，分别在青春期前、青春期后不久，以及240日龄的成年期（大致相当于人类30岁）实施睾丸切除，并设置保留睾丸的对照组。结果发表在预印本平台上，随后被《Science》报道，结论相当反直觉。
三个去势组的寿命都超过了对照组，但增幅并不平均：青春期前去势提升约19%，青春期后去势提升约26%，而成年240日龄才去势的那一组，寿命提升幅度最大，达到约33%。更让研究人员意外的是，成年去势小鼠在术后一年以上没有出现死亡个体，而同龄未干预的雄性小鼠，死亡风险本应处于持续上升的通道。这个“越晚动手、收益越高”的结果，直接挑战了“去势必须趁早”的传统假设。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玩味。研究者同时观测了抓握力量和衰老相关机能，发现三组去势小鼠的衰退速度并没有明显差异。也就是说，它们活得久，并不是因为“老得慢”，躯体该有的衰老表型照样出现。研究团队由此提出一个假说：睾丸的有害效应主要发生在生命晚期，而生命早期它可能还带来某些好处。用大白话说，睾丸年轻时或许“有功”，年纪大了才逐渐“添乱”。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成年后再去势，反而能收获最大的生存优势——更像是增强了抵抗致命疾病的能力，而不是让身体整体变年轻。
当然，别急着把小鼠的结论往人身上套。研究者明确提醒，这只是UM-HET3小鼠的动物实验，不能直接推演到人类。去势会引发体内大量生理改变，究竟哪种睾丸来源的因子在调控寿命、是不是睾酮在起作用，目前都无法确定。对照组和成年去势组的致死病因有没有差别、某些衰老相关疾病是否被推迟，也还没有答案。演化生物学家Michael Garratt就表示，现有数据能确认晚期去势显著提升小鼠存活率，但“早期有益、晚期有害”的观点仍需更多证据；分子神经科学家Ashley Webb也认为，这项研究对解析寿命性别差异很有价值，但具体机制仍是未知数。
真正让人浮想联翩的，是研究者提出的一个构想——“类去势制剂”。如果后续研究能搞清楚睾丸调控寿命的分子通路，或许有一天能开发出无需手术、就能复刻去势延寿效益的干预手段，甚至对老年人也适用。研究团队下一步计划通过解剖病理分析和筛选睾丸来源的寿命调控因子来验证。对普通读者来说，这项研究最大的意义不在于鼓励谁去模仿，而在于它撕开了“性别与寿命”这道谜题的一个新口子：衰老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依赖某些器官在特定时间窗口里释放的信号。至于人类能不能从中分一杯羹，还得等科学慢慢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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